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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人与书的相遇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理想国

 
 
 

日志

 
 

章诒和、贺卫方:四手联弹时,曲终人不散  

2010-05-24 17:26:01|  分类: 书·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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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周刊》第362期    特约撰稿员  唐小兵

 《四手联弹》章诒和、贺卫方著  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最早读到《四手联弹》的片段,是发表在《南方周末》上的《黑夹白》,当时就对这种互动式的图文并茂写作产生了浓厚的追踪兴趣,这是当代中国具有公共性的作家章诒和与法学家贺卫方的联袂合作,作家的灵性,与学者的理性,在这本清新隽永的散文随笔中交相辉映。

章诒和,贺卫方,都是当代中国负有盛名的公共知识分子,他们的公共写作提升了当代知识界的文化含金量,章对于储安平、罗隆基、章伯钧、聂绀弩等知识分子的历史书写,已经成为这个时代的经典,而其对于新闻出版总署的“违宪审查”控告,更是让我们领略到其捍卫出版自由的铮铮铁骨。贺卫方则更是以推动法官职业的专业化和司法的公正化而著称。他们都成了这个时代的“危险而神秘的名人”。《四手联弹》让我们得以管窥日常生活里的凡人章诒和与贺卫方。

章诒和徘徊在来世做一颗树,还是做一头黑三羊的选择之中(她说如果有来生,就是不愿再做人,太苦难了),俏皮之外,大有深意,赤子之心,犹然面前。她对于塔里木的胡杨有着由衷的赞叹:“胡杨有着哲学命题般的深刻和丰富,我能看它一生,想它一世。无论是色泽金黄,还是一片干枯,都是绝世高贵的姿态和神情,并蕴涵着悲剧性精神的内涵。”这几乎是章诒和一生的隐喻,这种体察,没有自我身世的跌宕沉浮,与精神世界的粹励磨洗,是不可能形成的,正因为此,章在此书的字里行间,体现的是一种超越民族国家视野的人类之爱。这正如,历史学家许倬云在其晚年谈话录中所说:“我到50岁才拿自己的爱国思想摆在一边,我觉得不能盲目地爱国,我发愿关怀全世界的人类跟个别人的尊严。只有人类社会全体和个别的个人,具有真实的存在意义,国和族,及各种共同体,都是经常变动的,不是真实的存在。”

贺卫方在喀什访问考察了秦尼巴克英国领事馆遗址的现状与历史后,发出这样的感慨:“清朝官员压根儿没有文物主权的观念,使得这些西方人(指探险家、汉学家和新闻记者等)挖掘中国古文物的企划得以完成,且难以计数的文物被运往境外,成为大英博物馆、巴黎图书馆、瑞典民族博物馆等收藏机构的珍贵藏品。虽然这些文物在外国得到了非常妥善的保管,也开放给所有研究者利用,不过,作为一个中国人,每念及此,还是不免心中隐隐作痛。”文化是无国界的吗?信奉普世价值的贺卫方,一样地纠结在民族主义与世界主义的情绪之中。这是另一种真实的心态,而且似乎是比章诒和、许倬云的立场更有召唤力的一种情感方式。

在对待儒家传统的问题上,更凸显了两者的区别。章诒和注重的是儒家经典对人格养成之意义,她叙述了自小接触《论语》的经历,不求甚解的阅读、背诵,却让青年时代遭遇重创的章诒和,在劳改农场面对繁重的体力惩罚和残酷的自然环境时,获得了自我救赎的动力和勇气。她突然感觉《论语》里的每个词,都那么铿锵有力,好像都在对其诉说和砥砺,让她找到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精神力量。而贺卫方面对《论语》和孔子时,更多的是理性的审视,而非人格的熏染。他在充分肯定了儒家的学问态度、教育理想与简朴生活之后,更多是从法学角度对于儒家政治思想的检讨,认为儒家排斥论辩和逻辑,导致中国政治生活缺乏演说和辩论传统,而“圣贤大儒高言动人,社会治理一塌糊涂,这就是我们这个老大帝国一直走不出的一个困境。”这种对于历史实情的评断,以及对于儒家传统的排斥态度,依旧充斥着近代以来的简单化痕迹。不过,这确实是一种主流的价值观。主流也并不就意味着正确。

正是因为视角不一样,贺卫方处处能够窥见权力的阴影,包括对于西方建筑与权力之间的象征性关系,法学家身份时刻引导着他以学理化的方式考察其足履所及,而所言所思所行,似乎“心中充满祖国”;反观章诒和,则时时以洞察人性、体验文化、流连诗情、感知艺术为着眼点,国家已然消退,人心、尊严、自由更显重要。《像冬天飘摇的芦苇》一文从《宫女谈往录》素描清朝宫女荣姑娘在紫禁城的生活,清新动人,笔触细腻,既非猎奇,更非居高临下,而是一颗平常心在温婉地感知其人其事。正如作者在文末所感慨:“2009年的10月,北京最美的季节。在秋风残照下,大修后的紫禁城金碧辉煌。金碧辉煌的背面是什么?无数的荣姑娘可以告诉你。那些正史不收、野史亦无所志的旧事,无足轻重,零星散碎,像冬天飘摇的芦苇。而它们恰恰是活的史料,真的历史。”章诒和虽然所写的基本上是精英知识分子的历史与心灵,但却显然有着平民的视角与悲悯的情怀。而收录在此书的2008届北京大学法学院毕业生典礼上的贺的致辞,充分地展现了法学家贺卫方借缅怀胡适校长而吐露的精英意识:“胡适先生亲身参与了中国的宪政建设,从早年的人权论集,到晚年为新闻自由和司法独立所作出的坚毅而理性的抗争,不仅在当时产生了重大影响,而且也为今人包括我们所有的法律人提供了有益的启发,树立了最值得效法的榜样。”不过,除了这些差异,在对待自然的“惊异”,以及在与自然世界的接触中,充分地敞开人心的角落和完善灵性的发育方面,章、贺有着惊人的一致。

人性与制度,孰轻孰重?感性与理性,谁更真实?这个时代的秀异之士章诒和、贺卫方的《四手联弹》,悄然开启了一种阅读和思考的可能途径,让我们进入作者的日常生活,进入作者的精神世界,来寻找自我和反省自我。

 

2010年05月24日 - 北京贝贝特 - 为了人与书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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