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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人与书的相遇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理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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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负气成今日 四海无人对夕阳  

2010-05-26 18:08:2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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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卫方     选自《四手联弹》  

20077月,我和几位朋友在庐山上小住几日,时间充裕,心境放松,倒也是难得的休闲。匡庐风光,既有自然之境,也有人文之景,端的是值得仔细品味的好去处。

到了最后一天,约定下山,靠近中午时分,闲聊中,同行的柳经纬教授忽然说:“在博物馆参观的时候,看到一个信息,陈寅恪先生的墓地好像在庐山。”闻听此言,我顿时精神大振。陈寅恪先生的家乡是在离此不算太远的江西修水,但因其终老广州,我便以为陈墓当在岭南。如果陈寅恪先生墓地真的在这里,我们却失之交臂,那岂不是太大的遗憾?跟东道主杨西律师商量,能否赶快跟本地人士咨询陈寅恪先生墓地的确切之处,能否利用离去前的时间去拜谒、瞻仰?马上电话联系,果然获得了可靠信息:陈墓在庐山!就在我们昨天曾去过的植物园。昨天参观植物园,我们居然不知那里长眠着中国当代最伟大的学者。

杨律师立刻发动他的坐驾,一行五人就向植物园飞驰而去。在植物园停车场,询问管理人员陈墓的具体方位,奇怪,没有人知道“陈寅恪墓地”,只晓得植物园里有个“三老墓”。所谓三老,是指为这个植物园作出重大贡献的著名植物学家胡先骕、陈封怀和秦仁昌三位先生。而孤陋寡闻如我,也确实不知道三老墓是这几位老学者的安息之所。想来,墓地总会集中于一地。于是,就沿着三老墓的指示牌往前寻找。庐山植物园是一个好大的园子,古树参天,路径交错,五个人分头撒网式地寻找,总算找到了三老墓。可是陈寅恪墓还是不见。机敏的柳经纬兄往旁边寻找,很快,就发现了三老墓左上方高处的陈寅恪墓。

这是一座造型异乎寻常的墓碑。几块未经雕琢的石头并立在一起,一块高一些的柱石上面镌刻着碑铭:陈寅恪唐筼夫妇永眠于此。背后刻着立碑人,即陈先生的三位女公子和庐山植物园。另一块横置着的石头,刻着黄永玉先生题写的“独立之精神  自由之思想”,署名“后学湘人黄永玉敬书”。下款又标明该墓修建于2003年。

回来后查有关资料,方知陈寅恪先生得以安葬庐山的曲折经历,还有黄永玉先生为此所作的不懈努力,包括广东的学者对于陈寅恪先生最终长眠庐山而非广州的惋惜。不过,陈墓最终安放在庐山,还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这不仅因为陈先生故乡在修水,其先人散原老人在山上有故居,还由于这山顶上的植物园偏远而静谧。也许是有意的安排,园中所有路牌都未标注陈寅恪墓地在此,客观上也减少了到这里来的游人数量。陈公晚年,遭遇浩劫,工资停发,存款冻结,他所住的中大寓所——东南区一号楼被大字报覆盖,四周架上高音喇叭,昼夜不休歇,轮番广播批判他的文章。后全家被赶到四面透风的平房,直到折磨致死。临终前,他的眼角不断流泪,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现在,他老人家总算可以得到永久的安静了。“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夕阳。”默默地注视着这“乱山堆雪”般的墓碑,想到陈公一生的凛然傲骨和人格操守,不禁心潮涌动。深深地鞠躬!鞠躬,也难以表达我内心的哀思、敬畏与仰慕。

200911月,中山大学东南区1号楼重新开放。

人已然远去,先生精神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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