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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人与书的相遇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理想国

 
 
 

日志

 
 

中国人走向世界的悲喜剧(连载四)  

2013-03-07 09:39:00|  分类: 书·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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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载:温故(二十四)
       作者:李佳达

排华法案的重大影响

排华法案揭开了六十年华人黑暗时期,也象征了多方面的意义。首先,排华法案对华人的迫害正式从地方州政府,升级到中央的联邦政府。在美国整个国家机器的推 动下,国会继续通过一连串法令增加对华人的限制,希望能完全禁绝华人进入美国,华人在美人数迅速减少,甚至有许多定居美国的华侨被禁止回到美国。其次,当 法律都无法作为华人最后的保障时,移民官员和警察开始选择性执法,甚至公然侮辱合法居留的华人,各地积怨已久的白人也陆续发起对华人的暴动,残害华人的惨 案不断发生,华人的身家性命受到严重的威胁。最后,当美国公开支持排华,也给了其他国家最好的先例,在劳动需求被满足后,这些国家纷纷仿照美国制定排华法案排挤华人,华人瞬间成为世界政府眼中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排华法案对华人最直接的冲击,自然是进入美国的人数迅速减少,在排华法案实施前的十年间,华人人口共增加了四万二千人,但在排华法案实施的后十年,却只增加了二千人,到了1900年,人数非但没有增加,反而因为更严苛的排华法令,迫使许多在美华人无法返回美国,华人人数锐减了一万八千人,至1910年,在美华人的人数只剩排华法案制定前的40%。排华法案通过前,华人一度占全美总移民人口的2.7%,到20世纪初却只剩0.33%,成为美国最弱势的移民族群。排华法案通过后的社会氛围,让一切对华人的歧视或迫害都看似理所当然,因此留下罄竹难书的斑斑史实。1890317, 旧金山认为华人住处不卫生,容易滋生疾病,下令所有华人在六十日内搬离市区,形同变相征收了旧金山二万五千多名华人辛苦多年的家产,后来靠着外交和诉讼手 段,才免去一劫。但刁难华人移民的手段仍层出不穷,旧金山移民局以华人可能带来传染病为理由,不断增加华人的身体检验项目,拿来当作遣返华人的借口。

1895年, 纽泽西州的洗衣工人朱和希望能回中国探亲,为了保证能顺利回到美国,他向居住地的法院申请入美国籍获准,成为第一个纽泽西州的华人公民。满心欢喜的朱和, 带着新拿到的美国护照回到故乡,但当他搭乘轮船准备入境旧金山时,移民官员却以“没有任何法律承认蒙古人种和中国土著归化美国的权利”,将朱和强制遣返中 国。移民总局为了让所有移民官员都了解这样的状况,还在“移民法规手册”中直接写明:“华人在188256(排华法案通过)以后得到美国入籍文件,都是非法发放,因此不能享有任何美国公民的权利。”无数回乡探亲的华人因此无法再回到美国,而这些辛酸的离去,甚至不会在他们奋斗一生的美国本土留下丝毫的纪录。19021011,波士顿的华人正在住所开同乐会,警察忽然闯入要逮捕非法居留的华人,当场逮捕二百五十人并将他们囚禁一整夜,最后发现其中只有五人是非法入境,但事后警方仍拒绝道歉或作任何补偿。从此华人在生活中必须时时提心吊胆,避免让白人找到任何生事的借口。

 1903年,中国驻美公使馆的武官谭锦镛,在旧金山执行公务时无故被当地警察围殴,并被戴上手铐,辫子也被绑在栅栏上,警员发现误捕中国的外交使节,却仍然坚持起诉谭锦镛袭警罪,谭锦镛不甘受辱,愤而自尽,但失职警察却仍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或追究责任。

排华法案通过后,竟连中国驻外的使节都自身难保,更遑论远在偏远山区采矿或从事工程的华工。1885年到1886年之间,美国西部各地如加州、奥勒冈州、华盛顿属地及怀俄明属地发生一连串的排华暴动。其中又以怀俄明属地的石泉惨案最为惨烈,白人矿工攻入华埠,见人就开枪,直到联邦政府出动军队才稳住情势,在攻击时华人死亡二十八人,重伤十五人。另外在西雅图郊区的普亚罗布市(Puyallup) 也发生白人劳工进入华埠强制驱离华人的事件,暴动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迫使当时的克利夫兰总统下令戒严,再次出动军队镇压。面对种种暴行,大清政府只能进行 名义上的抗议,美国政府则出于保护白人的心态,不愿追究凶手,随便将白人罪犯以证据不足为由予以释放,间接鼓励了各地暴徒继续攻击华人的行动。这股排华运 动也延烧到美国以外,夏威夷曾在19世纪中大量引入华工种植甘蔗,引起当地劳工反弹,因此议会开始制定限制华人的法案,而等到美国打败西班牙、并吞夏威夷和殖民菲律宾后,也将排华法案扩大适用到所有美国的属地,使得夏威夷和菲律宾加入排华的行列。

加拿大在19世纪中也发现金矿,许多华工从美国往加拿大淘金, 在美国排华法案通过后,加拿大也跟着制定了“华人移民法”,通过重税阻止华人再进入国门。 同样的故事也在澳洲上演,到澳洲淘金的华人络绎不绝,引起白人矿工的不满,美国开始排华后,大批华人从美国转往澳洲发展,1901年澳洲独立后正式实施“白澳政策”,通过语文测验等方式,阻碍了所有亚洲的移民,让澳洲成为白人的天下。南非又是一个华人淘金梦碎的例子,当地政府跟随美国的脚步在1904年订立排华法案,虽然因为英国政府的介入放宽了规定,但华人却从此受到极不公平的待遇,包括不能在南非置产,不能离开矿坑工作,甚至只要出门都必须将南非政府核发的身份证挂戴在脖子上,备极侮辱而被戏称为“狗纸”。

 

中国命运决定海外华人的地位

经历了六十年的等待,排华法案终于在19431217随着美国罗斯福总统签下《麦诺森法案》而画下句点。“我相信中国人民将会为此感到高兴,这是我们美国人民对中国人民热爱和敬意的表示”,罗斯福总统如是说。但在美国人眼中,华人这个天性卑劣、顽固不化的次等民族,是怎么一夕之间被美国社会接受,甚至转而好言相待呢?答案绝对不是政客突如其来的良心发现,而是因为美国在国际情势上所受到来自日本的重大威胁。

1942127爆 发珍珠港事件,逼得美国不得不提早对日本宣战,将战线拉到远东,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大战”,但在这之前中国却已经在装备落后、孤立无援的情形下,艰苦地 进行对日抗战,吸引了日军近四分之三的兵力投入,缓和了日本攻击东南亚的力道,也让美国和同盟国可以专注在欧洲战场。为了巩固和中国的联盟关系,尤其日本 在“大东亚共荣圈”的宣传中,又不断以美国排华法案来攻击西方对中国的帝国主义侵略,若中国人民反而倒向日本,将造成美国难以应付的危机,因此废除排华法 案成为拉拢中国的必要措施。

虽然排华法案遭到废除,但取而代之的是华人移民的“配额政策”,美国用每年少量的一百零五个移民配额,一方面洗刷了“禁止”华人进入美国的恶名,一方面也 安抚国内的排华势力,美国的政治企图在罗斯福总统给国会的信中表露无遗:“国家和个人一样,都会犯错。我们必须成熟到能够承认过去所犯下的错误,并且加以 改正。若新的法案可以通过,我们将可以对华人移民和其他所有人种一视同仁,排华法案的废除纠正了一个历史性的错误,并且可以杜绝日本扭曲的政治宣传。华人 的移民配额,将会是每年一百人左右。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担心这样一小批华人会引起美国人的失业或求职上的竞争。”

第二次世界大战让华人有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尊严的机会,在美华人早已放弃对美国梦不切实际的幻想,相反地,他们深知尊重必须靠自己争取而来,在纽约的华人组成了“华人手工洗衣联盟”,发起“拯救中国,拯救自己”的运动。 主动为中国的抗战出钱出力,还在洗衣服务中夹带日本侵略中国的传单,鼓动美国应支持中国反抗日本。许多在美国的华人也勇于参加同盟军,到欧洲作战,他们深 知只有当中国重新获得世界的认可时,华人的处境才有可能得到根本性的改善,当时《亚洲杂志》的一篇报道提道:“当中国被接受成为世界列强之一,许多美国人 的态度也应该改变,他们不应该再把华人只看成是洗衣工和餐厅老板,这场战争已经证明,如果有机会的话,华人的表现不会逊于世界上任何一个种族,生活在这个 国家的华人,要求的只是人人平等的待遇。”

政治是虚幻而现实的游戏,而华人选择用自己的勇气和坚持逐渐洗刷歧视,最后获得世界的认同。曾有一幅版画,用华人打棒球来讽刺只会做低阶劳动的华工也妄想 从事“高级”的职业运动,但时至今日,已有许多华裔球员成为美国职业棒球或职业篮球联盟中的先发主将,无论在体型、球技、对抗性上都足以与任何其他族裔的 球星一争长短。华人在政治、商业等各个领域也都有顶尖的表现。这一路走来也许备极艰辛,但世界华人从未为之怯步,终于等来拨云见日的一天,见证新时代下的 华人世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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